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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收养灰幕 本报记者张蕊发自 10月9日上午,网友“新城泽林”在微博上收到一名志愿者的私信求助:请他帮忙转发一条父亲为地贫孩子募集手术费的微博。确认情况属实后,“新城泽林”转发了微博,这条求助微博很快在热心网友们的关注下得以“扩散”。几分钟后,孩子父亲打来电话,不仅让“新城泽林”卷入一场纷争中,还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微妙起来。 “孩子的父亲和我说,他申请了一个基金会的捐款账号,但基金会要收取捐款5%的管理费。”10月15日,“新城泽林”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说,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家基金会是骗子,因为从未听说过捐款要收取管理费的。他立即发了一条微博,号召大家不要捐钱到基金会的账号,直接捐给孩子父亲。 微博发出没多久,几个认证为“儿童希望”工作人员的微博账号,开始在“新城泽林”的微博里作出各种解释。当初发私信求助的志愿者,也给“新城泽林”发来私信:“对于基金,手续费是很正常的事,任何从事慈善的志愿团队都要吃饭,都要生活,不是任何。”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更是要求“新城泽林”公开道歉,理由是“新城泽林”所发的微博“”了中国儿童希望基金会。 “当时我都不知道是哪个基金会。”“新城泽林”很委屈,“很多网友要求孩子父亲公开个人账号,他们想直接捐款。”可孩子父亲迟迟没有公布个人账号,“新城泽林”急了,他打电话去问,“孩子父亲说,基金会的人不让他公布个人账号,说他公布了个人账号就是私募,属欺诈行为,是违法的。他被吓住了。” 信息反馈回来后,网友们沉不住气了。一些网友忙着找律师咨询,更有网友开始人肉这个捐款平台的所有者—中国儿童希望救助基金会(以下简称“中国儿希”)。关于中国儿希的负面消息不断地传来,网友不断质疑,中国儿希利用涉外收养来收取高额费用;重病孩子父母放弃对孩子的监护权;许诺未婚妈妈生下孩子并由他们帮助抚养等等。 如果网友的这些质疑属实,那么中国儿希无疑已违反国务院在2004年发布的《基金会管理条例》的相关。 违规操作国际收养项目? 在志愿者吴旭新的眼里,中国儿希是一名美国传教士派张雯来中国成立的一个机构,最初并未在国内注册,也无身份。她说,去中国儿希做志愿者时,中国儿希从全国各地的孤儿院接来一批孩子,“这些孩子或多或少都需要治疗。” 吴旭新说,当时中国儿希告诉志愿者,接孩子来治疗只是一个周转的形式,手术后,会帮助孩子寻找收养家庭。“当时,一些患唇裂、先心的孩子在医院接受治疗。康复的孩子基本都被人收养,以跨国收养为主。” 中国儿希涉足国际收养业务?中国儿希主任张雯予以否认。她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说,涉外收养是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在做,它和中国儿希是两个机构,但它是中国儿希的捐款方之一,“中国儿希只做救助,不参与跨国收养。” 果真如此?据公开资料,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是一家做跨国收养的中介机构。从1992年起,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开始在中国做涉外收养,是第一批开展中国儿童海外收养业务的中介机构。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在中国的代理人,就是张雯。 “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靠中国孩子赚了第一桶金,然后将业务发展到俄罗斯、越南、哈萨克斯坦等国,”一知情人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张雯在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担任重要职务,年薪过百万。” 网页快照删除对此,张雯向时代周报记者坦陈,自己至今仍是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副总裁,主要工作是为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协调和与中国的关系,“我的年薪是由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承担,具体数字我不想透露,确实比中国员工高很多,但绝对没有百万。” 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负责人甘特在《世界博览》(2007年第5期)中,这样描述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的成长历程:“虽然我们的办公室不大,仅有一张花了29美元从沃尔玛买来的桌子,一台传真机和一台手提电脑,但是在1992年和1993年前半年,就有24个中国孤儿通过我们国内的机构被美国家庭收养。1995年我在的奥弗兰买下了一间小型的办公室,并增加了办公人员。那一年,240名孤儿从中国被收养。到了1996年,中国儿童变成了国际儿童希望。” 在中国儿希网站上,有着这样的介绍:“中国儿童希望救助基金会是中国本土的非营利民间机构,专门从事中国孤儿和困境儿童救助。” 中国儿希儿童救助工作始于1992年,但直到2010年3月29日,才正式注册成为拥有法人资格的基金会。这一点得到河南省民政厅民间组织管理局有关人士的。上述人士称,2010年3月,中国儿希在河南注册成立非公募基金会,“非公募基金会与公募基金会最大的区别,就公募基金不能公开募集任何捐款。”该局一工作人员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要成立一个非公募基金,首先要找主管单位,其次,要把200万元的注册资金打入基金会专用账号,“只有符合这两个条件,才能注册成功。” “非公募基金注册时都有业务范围,如果存在超出业务范围的其他项目,调查核实后,可责令其立即停止违规操作项目。”至于处罚方式与结果,上述工作人员称,国家在这方面没有明确的,所以,他们也不能随便对违规者进行处罚。 对于中国儿希的资质和业务范围,其主管部门河南省民政厅社会福利和慈善事业促进处一李姓处长,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中国儿希注册时的业务范围是助医、助学等救助工作,不涉及收养,“也可以说,中国儿希并没有做收养的资格,不管是国内收养还是国际收养。” 在中国儿希位于地铁13号线柳芳站附近的浩鸿园办公室里,有两班人马,一是中国儿希办公室,一是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中国办事处。“只是在一起办公,但分属两个机构,大家各做各的事。”张雯如是说。 跨国收养收取高额费用? 虽然中国儿希并未涉足国际收养业务,但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收取费用操作跨国收养项目,却是不争事实。 据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网站公布出来的费用,美国人收养一名中国儿童的费用是17.5万元人民币左右,其中,申请费、档案费、指纹费、家庭学习费、文件费、管理费等21780美元,给福利院的3.5万元人民币。 网友指出,如此高额的收费,根本不是在给孩子找家,而是将涉外收养当成赚钱工具。 面对质疑,张雯的解释是,收费肯定有,因为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为来中国收养的美国家庭提供了相应服务,“并非只有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这么收费,事实上,与中国儿童福利与收养中心合作的世界数百个收养中介机构都是这样收费的。” 曾在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中国办事处工作过的玲玲(化名),向时代周报记者,她在儿希工作时所接触的类似机构,收费都与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差不多。 玲玲在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中国办事处工作期间的主要工作,就是翻译。对于收费问题,玲玲说,中国办事处只提供服务,费用由美国那边统一收取。 张雯认为,对于美国人来说,这些钱其实并不太多,而且是分期付款,所以,美国家庭并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压力。另外,“美国有抵税政策,收养孩子的费用可以用来抵消税款。可以说,一个美国家庭收养孩子的费用,完全可以通过抵税的方式收回。” 此外,张呼吁,要按照美国当地薪酬标准来看待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的收养费用,“美国机构的运营需要相应费用,人工也有成本支出,收养的费用就是根据美国当地的各项支出计算出来的。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是一家专业的服务机构,所有收费都是透明的。”她认为,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收费并不算高,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如果收费高了,那就没有人愿意找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做收养了。 “这就形成了一个惯例,那就是如果你收费低了,可能在这个行业内就会被排挤,大家都不愿意和你合作,虽然这是不正常的现象,但的确是个事实。”一业内人士分析。 中国国际收养以1992年《中华人民国收养法》的颁布为起点。外国家庭收养中国福利院的孤儿,要通过收养组织进行申请,要有翔实的家庭报告和调查服务后,才能将材料递交给中国儿童福利与收养中心,再由中国儿童福利与收养中心给国外家长安排福利院正在等待收养的孩子。 前述业内人士说,“国际收养是一块肥肉,催生了一批国际收养中介机构,这些机构靠国际收养赚钱,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只是其中之一。” 跨国收养潜规则 时代周报记者从郑州福利院了解到,福利院的对接单位只是中国福利与收养中心,若福利院有需要被收养的孩子,会将孩子照片和基本信息上传至民政系统一内部收养网站,这一网站只有民政系统内部的人才可以登录浏览,“如果确定孩子已被某个家庭指定收养,收养中心就会给我们发来一个通知,然后,我们就开始着手办理相关手续。” 对于网上盛传的跨国收养中介机构会给福利院3.5万元人民币,郑州福利院一工作人员表示并不知情,“对方愿意收养我们的孩子,那是减轻我们的负担,感谢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向人家收取那么多钱呢?”他说,有很多国外家庭收养孩子后,觉得福利院替他们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应该被感谢,至今还在给福利院汇款、寄东西。 时代周报记者从中国收养中心咨询的情况表明,国外家庭要收养中国的孩子,需在中国儿童福利与收养中心缴纳的费用为600到1000美元不等;其中,特需儿童(有轻微残疾或者残障的孩子)的收费为600美元,健康儿童的收费为1000美元。 对于5%的管理费,张雯称,根据《基金会管理条例》,管理费收取是合理的,“如果捐款人要求这笔捐款不能收取管理费,我们也不会收取。” “不收不太可能,因为这几乎已成为中国慈善界的一个潜规则,如果你不收,那就意味着你打破这个规则。”一业内人士如是说。 被收养的孩子从哪里来 本报记者张蕊发自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众多的领养机构在争抢国际领养这一块蛋糕,中国儿童希望救助基金会负责人张雯也承认了国际领养的数字如今在不断地下降,那么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在领养这方面又是如何脱颖而出的呢? 监护权之争 曾经有人在网上爆料称,近年来,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依靠中国儿希四处寻找重病孩子,其父母放弃监护权,转由他们来治疗并送养,“最典型的就是去年天津无肛女婴小希望的事情了。”前述知情者说。 资料显示,因性别歧视、生育政策、私生子、出生残疾和贫困等多重因素,中国每年新增的弃婴和孤儿中,绝大多数为女婴和残疾婴儿,但是这些孤儿并不是都能进入福利院,有直接死亡的,也有被黑领养(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领养)的。据统计,截至2006年,全国各地的福利院所领养的孩子至少有10万名之多。截至目前,中国约有12万名孩子被国外家庭领养,而从1992年起,通过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送出去的孩子约有4000多人。 张雯认为,小希望的事情深深了她和中国儿希的志愿者,“我们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让孩子活下去。”张雯说,孩子病历她都看了,并没有家长说的那么严重,“他们故意夸大病情,就是不想治了。” “这些志愿者当时说了,孩子父母放弃监护权后,就送小希望去国外治疗。”提及此事,上述知情者依然情绪激动,“怎么可能让他们用这样的方法,把我们的孩子卖出去?” 这名知情者介绍,当时中国儿希某看到孩子亲戚网上求助,得知孩子已被转入天津某医院进行临终关怀时,就不管不顾孩子的具体情况,从医院将孩子“抢”到某医院,还通过妇联、警方和网络给孩子父母压力,“”其父母放弃孩子的监护权,要求由他们来对孩子进行管理和监护。 “小希望出生时患有先天性多发瘘、心脏卵圆孔未闭、心脏导管未闭、三尖瓣反流、脊柱平直、肾积水,肺炎。她在天津儿童医院治疗13天,无愈,出院转到其他医院进行临终。”这名知情人说,在中国儿希某些工作人员和志愿者那里,小希望的病情变成了简单的闭锁,“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家长怎么可能放弃这个花费了5年时间才怀上的孩子?” 去年3月,未满2个月的小希望在天津死亡。张雯坦陈,他们当时确实有让孩子的父母让出监护权的想法,不过,那是为了能让孩子活下去,“如果他们当时放弃孩子监护权,那么,孩子现在还活着。” 跨国收养的市场压力 “国际收养数量已经从2000-2005年的每年一万多人,下降到近几年的每年两三千人了。”张雯说,不是不想送,而是没有孩子可以往外送了。 2008年底,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因故失去越南和哈萨克斯坦这两个重要新兴市场,这增加了其在中国和俄罗斯市场上的压力。据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年报,2008年,美国人申请领养中国孩子的数量急剧减少,从292例减少至54例,比最高点2006年的828例降低了93.5%。 “没有孩子就意味着没有收入,没有收入怎么维持那么大机构的运转?所以,他们就想方设法到处寻找可以送出去的孩子。”上述知情者说。 这名知情者提供的“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财务报表或许能解释一些东西。报表显示,2008年,从国内送出的孩子数量为171个,张雯收入为78720美元;2007年,送出孩子231个,张的收入为106770美元。根据这些数字,可计算出,送出一个孩子,张雯可挣460美元,约合人民币3000元左右。而这,或许也是张雯想尽快恢复国际领养数量的一个重要原因。 尽管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张雯坚称中国儿希未开展领养业务,但在采访中国儿希河南办公室负责人陈慧时,时代周报记者获知一个重要信息:中国儿希确实曾有接收一些被遗弃的孩子的行为,并且帮助孩子寻找领养家庭。 “前段时间,我们救助了一个被烧伤的孩子,当时花了很多钱把病治好了,他家人也很高兴。可是,前几天孩子的奶奶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孩子他们不要了,让我们看着办。如果是你,你怎么办?”陈慧反问,“我们也只能找地方先寄养,然后再看有没有合适的家庭愿意领养。” 被的未婚妈妈 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前述知情人透露,2007年,中国儿希启动一个名为“援助未婚妈妈”的项目,协助一些生活困难的未婚妈妈平安地生下孩子,“他们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一些孩子的监护权,然后再将这些孩子送给国外的家庭领养,以此来赚取中介费用。” “2010年,小希望之事发生后不久,这个项目随之被了。”这名知情者说,根据网页快照,文中提到的这个项目最早出现时间是2006年,现在所能看到的最早版本是2009年8月,“删除了一些条款,这个帖子最后一个转帖记录是2010年2月初。这个消失的时刻,颇耐人寻味。” 在调查中,时代周报记者发现,2007年3月,摇篮网上一个名为dieschatz的ID发了一篇题为“一位面临生命的不幸母亲需要您的帮助”的帖子,在这个帖子中,发帖者自称是中国儿希义工,因工作原因认识了这名未婚妈妈,由于家庭复杂、生活困难,她在志愿者协助下住进医院生下孩子。 帖子称:“作为一个年轻的未婚母亲,她根本不具备抚养这个孩子的能力,只得把孩子送给了别人……2007年3月19日,志愿者D告诉我们,那天孩子满百天,本来就有产后抑郁症的她,情绪异常低落,跳楼……”帖子最后,发帖者公布了一个账号,号召大家为这个可怜的女孩捐款。 10月16日,时代周报记者找到此帖中所说的未婚妈妈欣欣(化名)。欣欣说,她当时并没有生下孩子,而是选择引产,“我不是因为产后抑郁跳楼,而是因为穿着高跟鞋踩在缝纫机上取东西时不小心跌下去的。” 欣欣向时代周报记者回忆了当年的情形,“2006年11月,我和男友分手后发现怀孕了,在一个援助未婚妈妈网页上有个QQ群号,我就加了进去。” 欣欣说,在那个群里有中国儿希的志愿者和不少未婚妈妈,“她们鼓励我把孩子生下来,说大家会帮助我抚养。”虽然这些话语让欣欣很,但告诉她,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当时我态度地要引产”。 欣欣至今念念不忘曾帮助过自己的那个叫“丹丹”的儿希志愿者,“她说替我申请了两千块钱做手术,还帮我找了熟人。”欣欣说,当时青岛某医院妇产科主任和志愿者丹丹很熟悉,所以,她们并没有走正常的挂号渠道,就直接进了产房。 “我记得当时给我打了一针催产针,没多久孩子就出来了,我没顾得上看一眼那个孩子。”让欣欣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来告诉她,有关孩子的情况,她只看到孩子被套上黑塑料袋抱走了,“因为医生说,打了针,孩子就憋死在羊水里了。” 欣欣住院期间,丹丹来过两次后就消失了。“出院后,我联系丹丹,但被告知那个手机号不是她在用了。同时,我也发现自己被那个未婚妈妈群踢了出来。” 2009年,已婚的欣欣再次怀孕,此时,她在某网络社区领养版块发现了一个送养孩子的帖子,帖子说,有个未婚妈妈无力抚养自己的孩子,想把孩子送人,“的信息和我的完全吻合,就连电话也是我的,但QQ号却不是我的。”欣欣当时很生气,也有些,找到社区版主,要求删帖。 对于援助未婚妈妈的项目,张雯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称,“这是当时儿希一个叫童一的志愿者提出的项目,和另外一个机构一起在做,我们没有进行多久的原因,就是募捐太困难了。几年来,我们大概也就帮助了不到十个未婚妈妈吧。” 张雯说对于青岛未婚妈妈之事,她并不知情,“我们只是帮助她们将孩子生下来,之后的事情,就是她们自己的了。你想,一个孩子生下来若没有身份,而我们想要这个孩子,那就必须给他一个身份,这必须去很多部门办理相关手续,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上述知情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拿到孩子后,可以直接送去福利院,然后,通过福利院办完相关手续后,再把孩子接出来,然后给孩子寻找国外的领养家庭。” |
